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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评人邹小樱听《河流》:“钢铁丝绒”代表了
邹小樱,著名乐评人。“‘钢铁里的丝绒’是这张专辑的象征,代表了汪峰的生活哲学,也是他希望自己能够到达的目标,即如钢铁一样的坚强意志,以及和丝绒一样酥软胸怀。《河流》也是秉承了这么一股信念的唱片,它有着川流不息的水,还有河面下的坚如磐石。”




钢铁丝绒

by 邹小樱

少时学文,看到这么一句话:20岁前为文,靠的是才气;20岁后为文,靠的是做人。这句话如平安符般地伴随我左右。我知道,不仅是为文,世间所有的事业,绝非抖机灵和些许才气足以支撑;没有一颗颠簸不破的执着的心,绝不可能抵达旅途的终点。对于歌手来说,同样没有例外。我们评价一位歌手是否足够优秀,不光是看他某张专辑里能否有一首歌成为当年的爆款,而是看他能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十年、二十年乃至三十年,源源不断地燃烧他的创造力,用音乐记录时代的脉搏,展现社会思潮流动的方向。在欧美乐坛,有Bob Dylan、Paul McCartney、Neil Young、Leonard Cohen、Elton John、Bruce Springsteen……在他们漫漫的人生里,音乐是永恒的灯塔。回望国内,流行音乐发展时日尚早,尚未有这样的活化石形成,可这也意味着,地壳运动正在进行当中,作为时代的见证者,我们正在参与其中。


在星罗密布的歌手里,汪峰是过去二十年不断沉淀、俨然矗立的一座堆积山。“他喜欢看七点钟的新闻联播,他喜欢听邓丽君的流行歌,你一定在那儿见过他,他的名字叫李建国。”二十年前,他已经抱着一本速写本,描绘这个国家人们的群像。此后,在一个又一个既落寞又喧嚣的春天里,他用一首又一首的歌,为时代留下一张又一张的剪影。而今,在汪峰作为歌手出道的第二十个年头里,他拿出了一张具有纪念意义的专辑《河流》。


和此前大碟《生无所求》、《生来彷徨》有明显的区别,《河流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诉求。汪峰并没有急于通过音乐去广播他的抗争号角。“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,谁明白生命已变为何物 ”,当大家惯性把汪峰视作歌手的良心、世代的旗手、歌以载道的斗士时,他却转身潜入深海,就像迪伦在社会巨流河席卷而来时悠闲地住在纳什维尔的乡下那般。和之前的几张专辑比起来,《河流》的格局自然是小的。汪峰在里头关注的是股票有没有涨停,心爱的人此刻过得好不好等鸡毛蒜皮的小事,他甚至把自己歌曲中的舞曲元素加了倍。像《满》,大量的电鼓和迪斯科似的低音伴奏,副歌部分甚至让人联想起Bon Jovi的名曲《Livin'on a Prayer》,让人听着忍不住要跟着扭动腰肢。或是像《你走你的路》这样轻松的小品,似乎比汪峰当年的《在雨中》更具有小布尔乔亚情调,那“油腔滑调”的吉他甚至让人有点怪不好意思的。以及《闪亮的日子》,和罗大佑不朽名作同名,同样带着旧式情歌的腔调,“穿过那青葱的岁月,体验着不羁的彷徨”,仿佛带着听者回到汪峰那个青春舞曲永不停歇的校园时代。再或是《为什么不再快乐点》,这首带有强烈U2风格的曲子,贾轶男的吉他像极了Edge,扭大了延迟的效果旋钮,音色纷至沓来,带来了奇妙的律动,汪峰的歌词简单粗暴,“可以再投入点吗宝贝,我们在做爱不是在做饭”、“再放下一些再忘记一些,再去他妈一些就会很舒服”,好事者又有新大陆去喋喋不休了,无碍这成为《河流》里最畅快的歌。

于是,你会发现,《河流》是一张非苦大仇深的唱片。汪峰甚至做出了《我爱你》这样的、可以信手拈在《钢的琴》里面做电影插曲的歌,这似乎是蛮难想象的事情。可转念一想,这又有什么大不了呢。Dylan也做出过《Nashville Skyline》这样甜蜜柔软的专辑呢。1969年的迪伦,享受着结婚平静的生活,唱着腻歪的、没有大志的小情歌,任凭窗外的满窗风雨,潮落潮生。


当然,汪峰绝不会换了个人似的,某一天就退隐田园去了。他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,一种更平和、更具渗透性的沟通模式罢了。如《无处安放》,配合着章子怡主演的MV,你当然可以把这首歌简单地理解为一首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情歌,但是,“没有你,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啊,终将这样无处安放”,其中所提到的“你”,是否也同样可指代如梦中女神一样、一尘不染的理想和初心?在《河流》里,汪峰用最最基础的T1213121分解和弦,缓缓地唱出“究竟受多少伤才能无视痛楚,究竟走多少路才会回到最初”,带着Dylan《Blowing in the wind》“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,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”这样的整饬句式。没有《春天里》那样摧枯拉朽的高音,一切如河流般安静平和,但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生命永不停歇的涌动。《亲爱的,今夜你在哪里》也像是在朝着《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》致敬,自Nirvana在MTV不插电里如咒语式地唱出这首古老的美国民歌,夜里对爱人的呼唤,便平添了许多象征意味,汪峰亦然,这已经跳脱情歌范畴。《河流》里面充盈着的这些作品,都是从生活中的小波澜着笔,进而攀升至人性,最终汇聚成川,奔腾入海,一如我们的生活。

“人们都在说,唯有坚强才能跨越生命中那些比想象中更多的艰难的日子,没错,只有坚强,虽然其实我们只是那钢铁里的丝绒。”这是今年8月,汪峰在公布《流年啊,你奈我何》时,在微博所说的话。此后,他在歌里唱,“我不知道我能够执着多深,虽然我只是钢铁里的丝绒”,“钢铁里的丝绒”成为了整首歌最具标志性的符号。实际上,这也是这张专辑的象征。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,也不会发生任何化学或物理反应的物质,刚与柔的两个极端,却成为了汪峰的自比,这代表了汪峰的生活哲学,也是他希望自己能够到达的目标,即如钢铁一样的坚强意志,以及和丝绒一样酥软胸怀。《河流》也是秉承了这么一股信念的唱片,它有着川流不息的水,还有河面下的坚如磐石。


这里的汪峰,弯下腰就可被触摸,如此真实。

(冷知识:有谁说钢铁和丝绒是天生互斥的呢?2011年,“地下丝绒”旗手Lou Reed与重金属乐队Metallica合作了一张名叫《lulu》的专辑,诗意与筋肉男混搭,大家不妨去听听看哈。)




汪峰新专辑《河流》11月18日全网发布;

实体专辑现已开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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